美国退群,中国入局:AI治理背后的大国之争走向何方?

发布者:黄洁心发布时间:2025-12-23浏览次数:10

9月25日,联合国启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机制。这是多边人工智能治理探索中的里程碑,这一全球对话机制的目标是确保每个国家无论大小在塑造人工智能技术方面都有发言权。多数国家呼吁加强全球人工智能多边治理合作,但在对话启动前一天的联合国安理会辩论中,美国强烈反对任何形式的多边人工智能治理倡议。美国反对体现了怎样的人工智能国际格局变化?中美人工智能之争将走向何方?本文摘取多家智库观点,探讨联合国人工智能治理背后的国际局势和中美人工智能竞争。


联合国人工智能治理

能否经受住考验?

2025年8月26日,联合国大会通过A/79/325号决议,设立“独立国际人工智能科学专家小组”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两项机制,旨在推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议程。英国查塔姆研究所9月18日发布《联合国新的人工智能治理举措能否经受住人工智能竞赛的考验?》,分析联合国人工智能治理的背景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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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查塔姆研究所


联合国的新治理框架并非突然出现,而是由于人工智能治理问题正在不断被各类行为体扩大化,成为棘手的国际政治事件,难以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国家间能力差距扩大、美国退出多个多边组织,中国全球影响力上升也使得两项新治理机制应运而生,以解决全球再平衡现状下人工智能面临的全球问题,例如其在军民两用技术中应用的担忧。


独立国际人工智能科学专家小组将由40名全球专家组成,其任务是制作一份关于人工智能风险、机遇和影响的年度报告;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则将每年召集多利益攸关方探讨人工智能能力差距、透明度、开源模型等问题


然而,这一机制面临着资金短缺、中美竞争动荡,以及缺乏强制力等挑战。联合国正受到美国削减资金所带来的资金压力,如果这两项机制依赖成员自愿捐献,那么将会存在机制存续和公平性问题;美国接连离开多边组织让中国在全球治理方面获得更多影响力,联合国需要思考如何支持中国领导下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格局;除此之外,联合国无法有效执行全球议程,且机构可能不适应技术更新步伐,都将成为两项机制未来的桎梏。


因此,在现有框架下开展全球对话,为参与多项国际倡议的国家和科学家牵线搭桥,形成更加广泛的人工智能治理共识,以此渐渐推进国际合作前景,才是目前联合国的现实路径


联合国新机制揭示全球权力格局转移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10月7日发布《联合国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揭示全球权力格局变迁》。文章认为联合国9月25日启动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机制为各国及利益相关方提供一个持续讨论人工智能治理的平台。中国支持、美国拒绝的态度差异揭示了全球权力的转移,也使这一机制成为人工智能领域地缘政治变动的“晴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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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


文章分析称,美国政府明确拒绝对人工智能进行任何形式的“集中控制和全球治理”。这不仅反映出其对联合国主导的规则制定持怀疑态度,也体现了其更倾向于通过美国技术扩散和市场路径来确立事实上的标准。美国政府认为,由国际机构主导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会“阻碍创新和美国价值观的传播”,而这正是美国与中国人工智能领域竞争的关键战略目标。美国在《人工智能行动计划》中曾将“对抗中国在国际治理机构中的影响力”列为关键政策行动。


与美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对联合国框架下的全球治理表示了强烈支持。中国在安理会的发言中反对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并呼吁通过国际共识来制定相关的规范、标准和治理模式。在美国7月发布《人工智能行动计划》仅三天后,中国就发布了《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行动计划》,后者将联合国视为人工智能治理的主要舞台——中国应当要以联合国为基础的全球治理视为削弱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地位,提升自身软实力。


大多数西方国家支持该机制这既有声誉方面的考虑,也有包容和负责任的创新方面的目标。欧盟方面指出,该机制将有助于促进知识共享和能力建设,尤其会使发展中国家受益。全球南方国家在人工智能治理中的参与度不断提升,代表“七十七国集团和中国”发言的伊拉克代表强调,必须让发展中国家充分参与塑造人工智能治理的未来,并在过程中遵循主权、公平和透明的原则。


这种立场分歧揭示了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领域更深层次的权力格局变迁。美国的退出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领导力真空,而中国则通过积极支持多边框架,寻求扩大其在国际事务中的软实力和影响力。金砖国家在其关于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联合声明中,也强调了联合国应作为治理的核心平台,并呼吁推动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更有意义地参与决策进程。2026年即将举办的印度人工智能影响力峰会可能会进一步强化这一趋势,需要密切关注。


尽管存在分歧,但各方在一个根本点上存在共识,即必须努力弥合全球数字鸿沟,并确保人工智能的发展能够普惠共享。联合国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其立竿见影的监管成效,而在于它作为一个强有力的政治意愿象征,标志着全球对话正朝着确保人工智能技术能真正惠及多数而非少数的方向转变。


应用导向vs通用智能

中美谁更胜一筹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10月10日发布《中美与人工智能竞赛》。文章认为,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态势复杂,美国在通用人工智能竞赛中表现卓越,但中国在应用导向的人工智能发展上独具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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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


美国倾向于将人工智能竞争定义为通用人工智能(AGI)的竞赛,致力于构建最大规模、最精密的模型。美国企业向最新模型、芯片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入数千亿美元,其最优模型在几乎所有基准测试中均超越中国最佳模型,在软件工程任务、综合运营成本和网络安全筛查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然而,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地位并非绝对。据美国人工智能事务负责人戴维・萨克斯评估,中国与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差距可能仅有3到6个月。而且,美国在电力供应方面存在明显短板,可能会制约其人工智能规模扩张。


中国则更着力于将智能技术大规模植入实体经济,走“应用导向”的人工智能发展路径。中国在具身智能方面突飞猛进,现运行约200万台工业机器人,2024年新增安装量超过全球其他地区总和,且超半数实现国产化。中国工信部预估,到2025年底超60%的大型制造商将采用“人工智能+制造”融合方案,全国已有数千家“人工智能赋能”工厂通过认证(按照中国工信部统计口径,中国已建成先进级智能工厂7000余家,卓越级智能工厂230余家)。此外,中国在镍、钴、石墨、镓和锗等关键矿产精炼领域占据全球市场主导地位,这些材料是先进芯片制造、传感器和电池生产所不可或缺的,中国可通过对这些关键投入要素的控制,在人工智能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


总体而言,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各有优势,未来的竞争态势充满不确定性。美国押注数千亿美元算力、超大规模集群及持续膨胀的语言模型以追求通用人工智能,期待其激发经济爆发式增长与科学革命。而中国通过“激励+约束”的组合政策确保人工智能在全产业领域快速发展,将小型化人工智能应用作为生产投入要素,致力于实现工业生产的“全面智能化转型”。长期来看,渗透实体经济的智能技术与先进的大语言模型究竟谁更具变革能量,还有待时间的检验。


中国人工智能发展

需要技术与产业双轮驱动

美国国家亚洲研究局9月25日发布文章《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前景:应用与落地》。文章认为,中国在全球人工智能竞争中处于前沿地位。自国产生成大模型DeepSeek-R1发布以来,业界围绕芯片管制、模型算力与智能水平的讨论持续升温,但人工智能商业应用领域却未获得同等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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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美国国家亚洲研究局


文章认为,人工智能作为生产力增强工具的核心价值具有普适性。虽然各国法律体系不同,但利用人工智能通过提升生产和工作效率的需求本质相通。就行业适用性而言,数据基础完善的领域最易实现人工智能应用落地。目前全球应用最广泛的当属编程辅助工具。编程领域因具备海量代码数据和明确最优解,使人工智能工具能快速达到工程师水平。


中国的制造业凭借全球最多的工厂数量和丰富的运营数据,为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提供了独特优势,使该领域成为人工智能应用的重要阵地。文章观察到,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早在ChatGPT问世前就已广泛开展。中国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呈现多元化特征:从娱乐领域的虚拟主播24小时直播带货,到工业场景中大语言模型提升机器人性能的智能制造方案。智能网联汽车领域应用尤为突出,多数车型配备不同级别自动驾驶系统,多个城市已开展Robotaxi试点。这些应用体现了中国在推动人工智能技术落地方面的显著投入。


总体而言,数据规模与质量直接决定人工智能应用场景的丰富程度。中国在推动技术落地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但在基础研发领域仍需持续投入。未来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将取决于技术创新与商业应用的双轮驱动。如何在保持应用广度的同时突破核心技术,将成为产业发展的关键课题。


人工智能在未来五年将如何影响

中美关系?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6月18日发布的《人工智能将在未来五年如何影响中美关系?》一文认为,人工智能革命正重塑中美关系,未来五年两国双边动态将深受其影响。当前,中美人工智能领域互动呈现多维度特征,既包含战略竞争,也存在意外合作,形成一种复杂且不断演变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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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布鲁金斯学会


在经济与技术层面,人工智能竞赛叙事主导了双方政策,但实际动态更为复杂。美国出口管制未能遏制中国进步,反而刺激其自主创新,使中美技术差距迅速缩小。中国庞大的STEM人才库与国家投入确保其将在人工智能前沿与美国并驾齐驱。这种现实要求美国重新评估策略,从遏制中国转向强化自身,通过投资教育、基础设施与人才维持竞争力。


在安全领域,人工智能起初被视为加剧核危机的不稳定因素,但出乎意料地,成为两国降低双边关系风险的契机。2024年,中美领导人共同承诺在核指挥系统中保持“人类控制”,表明在极端不信任的背景下,人工智能的独特风险反而促使双方在关键领域建立初步互信。共同威胁可能迫使中美走向有限合作。与核技术不同,人工智能门槛较低,恐怖组织等非国家行为体可能将其武器化,造成超越国界的灾难。这种共同脆弱性需双方通过多边机制与双边对话建立防护栏。


美国能否在人工智能竞赛中保持领先,取决于其对私营部门的支持与人才政策的开放性。当前研究资金削减与签证限制正削弱创新基础,而中国正积极吸引全球人才。重建政府—产业—学术伙伴关系,平衡安全与开放,将是决定未来五年人工智能格局与美国竞争力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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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黄晶

编辑:马浩然

编撰:同济大学国家创新发展研究院

监制: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同济大学外国语学院

监审:同济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